科学主义的法西斯面向

从自认为是哲学家的牛顿发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之后,哲学和科学就分道扬镳了。在过去哲学就是科学。准确地说,在这之前,连「科学」这个词都没有。哲学家就以建构普适理论为己任:我们认为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有时候搞搞天文,有时候搞搞物理,有时候讨论伦理。

科学日渐昌明,所有人都意识到,普适理论不可能由近代意义上的哲学家们提供了。科学家们当仁不让地继承了这一使命,而且越做越好。即便是最缺乏科学精神的当代人,也几乎把日常话语中「科学」等同于「正确」来使用,以至于很多人倾向于相信:如果我们有什么搞不清楚,科学早晚能搞清楚。

但真的如此吗?当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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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处决的圣诞老人

1951年的圣诞节,在法国第戎,圣诞老人像被教会公开处决,当时场景是这样子的:

圣诞老人在前一天下午被吊挂在第戎大教堂的栏杆上,并在教堂前庭被公开焚毁。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处决在数百名教徒的孩子面前进行,并由指控圣诞老人为篡位者和异端邪教的教士所应允。圣诞老人被指责将圣诞节异教化,而且扎根在这个节庆中,像只布谷鸟,逐渐占据愈来愈重要的地位。他最受非议之处,是他还涉入了所有公立学校,尤其是被严格禁止的幼儿园。

250 名孩子代表教区内所有挺身对抗谎言的基督教家庭,集结在第戎大教堂的大门前,焚毁了圣诞老人。这不是一项余兴表演,而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动作。圣诞老人成为祭品,以身殉道。对教徒而言,圣诞节应该只是一年一度庆祝救世主诞生的节日。

为此,法国国宝级的人类学家克洛德·列维-施特劳斯,台湾翻译为李维-史陀,特别写了一篇文章《被处决的圣诞老人》评论这件事。这篇文章后被收录在他的一本文集中《我们都是食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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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奥运政治正确」

自从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金牌数拿过世界第一后,中国主流民意越来越看淡金牌了。这个趋势到了八年后的里约奥运会特别明显,没有拿到「首金」的运动员不仅不会遭遇公众讨伐,反而会获得鼓励和安慰。可以想象,如果央视记者再问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只得了一个银牌,为什么没发挥好,你是怎么想的?」,别说被民众骂死,说不定单位内部都要处分了。

不苛求中国健儿,已经成为「无政治正确文化」的国家里罕见的,具有普遍共识的「政治正确」。

令我好奇的是,为什么在「举国体制」下的运动员们现在会得到中国社会的广泛同情理解?要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由纳税人花钱供着训练比赛的,而为什么老百姓对公务员有很多不满,对医生有很多抱怨,甚至连教师群体的负面新闻也开始多起来,但唯独对运动员呵护有加?似乎除了解放军战士,我想不到别的主要靠纳税人供养的基层群体会受到广泛的赞誉。 Continue reading

从「欧洲晴雨表(Eurobarometer)」看英国脱欧

英国脱欧的结果被主流媒体描述成为一个愚蠢之极的错误。中国媒体几乎众口一词地借此嘲讽英国民主的失败。一个被广泛引用的事例是,脱欧结果出来后,Google 上「欧盟是什么」成为了热词,这被看作一群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绑架了国家未来的例证。而至于需要在多少时间里多少搜索量即可登上热词榜其实大多数人没有概念,轻易地把这个现象作为英国人不知道欧盟是什么的证据显然是不准确的。实际上,早已有专业可信的调查机构做过这样的数据统计。

「欧洲晴雨表(Eurobarometer)」是一个长期跟踪欧洲各国对欧盟民意的调查,距今已经超过40年的历史。在他们数十份调查报告里,关于「欧盟(欧共体)」的认知程度,英国民众知晓度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接近80%;年青一代英国人生长于欧盟,对这个组织更加熟悉——我们知道,在脱欧公投中,青年人留欧的支持率是非常高的。 Continue reading

改造神目观下的城市

可惜了这一路的灯火通明
三年工作,一年去了北京;一年去了深圳;这一年,我来到了一个三线城市工作。

这个城市是一座县级市,作为常年的「全国百强县」,它拥有比起一般县级市强得多的经济优势。走在高楼林立的大道上,我很想象面前这片区域在行政上只是一个镇。小城市的生活节奏以前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关键词无非就是「安逸」或者「慢」,但究竟是何种状态,一直没有直观体验。

从工作的单位到住所距离2.5公里,一过下午五点,就难以赶上回程的公交车。所以我一般都走回家。作为从来没在一线城市以外地区生活过的人,当下班打开地图搜索公交信息被告知「可能错过末班车」的震惊程度可想而知——不得不花半分钟把嘴合上。其实一路上没有那么可怕:整条路笔直宽阔,园林城市的称号非浪得虚名,两旁绿化好到我经常需要躲避一群群飞虫的地步。四车道马路几乎没有堵车的情况,人行道和非机动车道也干净得让我想起国外的整洁。而且,一路上鲜有垃圾桶,简直就是放大版的日本。

可是人呢?没有人是很强烈的感受。夜晚的街道上百米都不见一个人。大家去哪儿了?环顾四周的居民楼,开着灯的住所十成里不足两成,可周围的新楼还是一层层往上建。没有人,也就没有商业设施。第一次回家,毫无准备的我饿着肚子走了十多分钟,望着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产生了近乎绝望之感。在即将到家之时看见一块巨型招牌竟是他乡遇故人——山德士上校!要知道,后来我发现这一路上只有这家肯德基和一家不起眼的面馆能提供食物。

人烟稀少,商业凋敝。唉,可惜了这一路的灯火通明。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