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


深圳机场的出租车等待区分红色和绿色,代表着关内车和关外车。价格较高的关内红色出租车能够在深圳市中心城区自由来往,也能去关外;关外车只能在深圳非市中心的地区运营,不过能去东莞这样的周边城市。这就好比在北京有两种出租车,一种可以在北京市走;一种只能在三环外以及天津跑一样。

我所住的旅馆在关外,可那天因有事需要先去市区最繁华的地区一趟,便坐了红色的关内出租车。从机场到深圳市中心大约需要接近50分钟,这些时间足以从机场去东莞。同样的距离,不同颜色的出租车,把人划分成同样去新兴城市的两个阶层。

载我的是个普通话清晰的师傅,动作干脆利落,性格爽朗。在我看来,深圳的出租车行业并不逊于高效专业的上海。车内没有防暴隔板,空调也没省着开的意思,司机举手投足间都让我感到他的努力。

「你是上海来的啊?我有好多战友也都去了上海啊。」

「战友?您原来是军人啊?」

「是啊。退伍后不少战友去了宝钢。宝钢你知道吗?」

我和师傅简单聊了一会。他和战友分道扬镳,来到深圳打工:「在宝钢安稳呐,但我想来深圳闯一闯。」

深圳确实是个机会遍地的城市。这种「机会遍地」与北京上海完全不同,深圳是一个「让人输得起」的地方。我和许多二十出头来深圳不久的年轻人聊,他们都是只有一年左右开发经验的年轻程序员。「似乎你们不太担心未来。」我说道,「在北京上海,很多人想进『大公司』,因为那里稳定;小公司有倒闭、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发展瓶颈各种问题。但你们不太担心。是不是你们觉得在这里总能找到新的工作,雇主也不太介意你跳槽频繁?」他们认同我的观察。


「谢谢!」旅馆的前台姑娘双手递上我给她的信用卡。这不是什么五星级宾馆,只不过是普通的快捷酒店,「恭恭敬敬」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听她与同事交流时的口音我猜她应该是贵州一带的人。

这家旅馆的地段相当于上海的张江或者莘庄,集中住着打工仔。一到晚上,地铁站口会有一大群骑着摩托,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回过身子向你招手招呼上车;街边的一排潮汕人开的饭店会在人行道上摆满桌椅开启夜市;地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小姐服务」、「信用卡套现」、「收京东白条」;还有一栋几十米高的烂尾楼,杂草丛生。

我从来没有反感过这里。恰恰相反,我格外喜欢这种生机勃勃。从早到晚,我没在这里见过一个闲人。这和北京很不一样,在北京你可以很容易看到年轻人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是找零,请收好。」肯德基的收银员双手递给我纸币。这家肯德基是我所住地区唯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此时是晚上九点半,服务员把欠我的汉堡给我。「谢谢。」我对他说。那个男孩子似乎二十岁都不到,不善交流。点头,放下餐盘转身继续收别的餐盘。

我喜欢这家肯德基,几乎每天都去。


「深圳是个能赚钱不能花钱的地方。」来深圳不到一个星期的我就当着在深圳同事的面下了这个判断。

上班的地方位于地铁「市民中心站」附近。和上海的「人民广场站」一样,这里是市政府所在地,同时也是整个地铁系统的核心位置。从这里,无论我想去深圳哪个商业中心都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像从上海的人民广场去陆家嘴、静安寺、淮海路;从北京的天安门去国贸、三里屯一样简单。

可我实在对深圳的景点和商业区提不起兴趣。对「世界之窗」、华强北、华侨城完全不感冒;见惯上海恒隆,北京国贸新光的我也不会被深圳少得可怜的顶级商场吸引。这座城市太年轻,年轻到看不见老人,年轻到可以说出城市的年纪,年轻到还没来得及积攒让人印象深刻的老东西。

「去香港呀!」同事建议我。

没错,如果问深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最好的答案也许是「香港」。当年深圳开埠不就是因为毗邻香港吗?来深圳怎能不去香港?

如果不多想一下,我经常会忘记深圳属于广东省。没到深圳之前,我就知道这个城市的主流语言是普通话。来到这里,我就特别好奇这个离香港最近,却不说粤语城市究竟受到香港什么样的影响。

上下班的地铁线叫「龙华线」,是深圳最短的一条地铁线路。真正让它与众不同的是其管理公司系「港铁公司」。你可以在这条线路上看到「MTR」和港铁的标识,报站名时听到粤语版本。然而这些小细节不一定能让对公私合营制度不熟悉的普通人明白其意义,真正让民众有切身体会的是这条直达福田口岸的地铁让沿线扶摇直上的房价。

可我没有选择捷径,而是绕了个路,去深圳湾口岸赴港。手持新版的港澳通行证,自助通关整个流程用不了多久。我就这么溜达着到了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