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手记:面试「官」

前段时间同事向我抱怨自己的候选人被面试人给面哭了,这是一个近40岁的副经理候选人。在面试前,面试人做了功课,私下向候选人的前下属打听了这个人的离职原因,得知似乎她因与经理关系不和而离职。于是,在面试中花了三十分钟时间不停地质问她离职原因,说「肯定是你的原因」,但候选人最后不堪刁难,在摄像头前(视频面试)哭了。

听到这个事我有几个疑问:

  1. 为什么背景调查只问一个人?
  2. 为什么「与上司关系不和」不能是一个合理的离职理由?
  3. 是什么给了面试人自信,可以这样对待一个面试者?

第一个是专业度的问题。面试人与被调查者属于同业人员,有利益关系,做背景调查有着天然的不客观因素。再加上样本数量少,调查方法可能也就是闲聊八卦,所以采信这种背调结果有明显风险。

即便这个「与上司关系不和」确系候选人离职主要理由,又为什么是不合理的呢?若不关心不和的原因,而仅看不和的结果,就下结论是面试者的不对,太武断。很多面试人会抱有这种看法「今天他会和老板不和,明天也可能和我们的老板不和」。「行为面试法」的基本信念是,如果一个人在过去处理这件事用的是这种方式,那么以后遇到相同的事他还会用相同的方法,因为人的行为习惯和思考方式是很难改变的。所以一个有水准的面试人应该去探究人的性格、行为习惯和思考方式。显然这个面试人没做到。

挑「离职原因」的错是很多HR的恶习之一,他们捕风捉影地试图抓出对方不可告人的秘密,并以此为荣——瞧,他心里什么算盘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别不承认。「和上司关系不和」其实是这个人飞扬跋扈;「缺少晋升机会」其实是自己工作成果差的潜台词;「喜欢你们公司,原来公司没什么不好」——谁信啊?

缺乏基本信任,习惯于诛心的待人方式让很多平庸之辈的面试陷入了无穷无止的怀疑论怪圈。这背后的心态也包含着「我眼睛毒,你进不进得来由我说了算,别跟我耍花样」这般高人一等的心态。既然自信什么都能看穿,把自己视为面试「官」,自然就会在面试中颐指气使。

长期在层级森严的组织结构中生存的人总有这种心态:回想一下广电总局发出不许在电视中出现英文缩写单词的荒谬规定;公共事业服务部门在处理客诉时的一句「这是规定」;保安对外来进入者的百般刁难。他们未必真的打算好好想办法解决什么问题,有时候仅仅是为了自己方便,为了告诉你「我手里有权」。

只能用这种方式才会觉得自己不会被看不起,很可怜,不是吗?

原以为面试就这么过去了。有意思又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个面试人过了会儿打电话给我的同事,问候选人肯不肯做主管?——原来如此啊。这就好比去菜场买菜,先埋汰这菜不好,为的是想压价买个便宜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