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现实主义与超现实主义

无论是「魔幻现实主义」(亦称「魔幻写实主义」),还是「超现实主义」,都是在「现实主义」的基础上诞生的艺术流派。可以这么说,「现实主义」是个有数百年历史的高峰,膜拜者可以继续往上攀登,添砖加瓦;挑战者可以另辟蹊径,自立山头,但无人能够撼动其地位。魔幻现实也好,超现实也罢,他们其实都是用自己的角度对「什么是现实」这个问题给出自己的回答。

判断一个人的作品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魔幻现实或超现实风格,必须看这个人是否有着扎实的现实主义传统继承。比如中国网络上的仙侠奇幻小说,肯定称不上魔幻现实主义。这样的判断其实无关它们文学水平的高下,而是因为这些小说更多继承了《西游记》、《封神演绎》的文学传统(「继承」一词当然可能是抬举了它们),而与西方现实主义文学传统并无多大关系。

不只是文学,任何艺术形式的审美几乎都是遵循该方法。尤其是在对现当代艺术作品进行审美时,不熟悉传统艺术流派脉络的人,几乎无从判断一个作品的优劣。这也是为什么大众传媒和公众经常给一些看似出格的艺术家贴上「标新立异」标签的原因。其实人家很可能实际是非常尊重传统的。

说回「魔幻现实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它们究竟魔幻和超现实在哪里呢?

魔幻现实主义
说起这个流派,肯定绕不过最负盛名的《百年孤独》。作者马尔克斯虽然坚称自己写的就是现实,不是什么魔幻现实,但那是小说家的个性,文学批评界不能把他的话当真。当年拉美一群作家在受了欧洲现实主义写作流派的多年锤炼后,回到故乡,努力寻找自己的风格。在他们的家乡,有着许多口耳相传的传说,于是这些作家就把家乡的传说化入到自己的小说中,并且把这些神乎其神的情节写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个世界上出现那些如数十年不停的大暴雨;遍及全村落的失忆症;大美人飘到天上的事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如果仅仅把民间传说当成现实事件写进小说里,那么这和中国的《封神演义》也差不多。但马尔克斯以及其他拉美作家们,在这些荒诞的故事里却无比清晰地指涉着现实:永远打不完的内战、革命;欧美列强的殖民霸权。如此对现实的批判正是继承了现实主义的传统精神,而区别仅在于他们用一种新的语言来描绘他们乡土的现实。

超现实主义
要谈超现实主义,就绕不开佛洛依德,因为超现实主义的兴起与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紧密关联。

这里试着用最简单的话来说佛洛依德的理念。他发现,或者说他认为,一个人 是没办法说自己知道「真实自我」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在佛洛依德看来,正常人在面对生命中最重大的事情,那些喜怒哀乐悲恐惊,都会选择遗忘或压抑——因为如果时刻牢记心头,就会耗神,人就会心疲力竭无法承受。而精神病患者恰恰就是这套遗忘的能力损坏了,所以才会疯癫。

既然最重要的经验会被压抑遗忘,那这些决定我们成为什么样人的东西就被埋藏在了一个叫「潜意识」的地方,而我们平时自己表现出的,自以为自己是什么样人的外在,就是「显意识」。

所以,佛洛依德相信,自己所认为的自我其实是自我逃避的结果,而真实的自我其实被藏起来了。但压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效的,有时候一些潜意识会流露出来。最常见的时刻是——梦。于是佛洛依德花费了大量精力去解析梦,原因是他相信在梦中的内容是更加真实的自我的表现,尽管所有有梦境经验的我们都会觉得梦都光怪陆离,毫无逻辑。

说回「超现实主义」。超现实主义者们受到佛洛依德的启发,想到,如果要写「现实」,就必须放弃原来那种看似的清晰的语言,转而用如同梦一般的飘忽的,无逻辑的语言来表述,因为这才是「更现实」的。特别要注意,「超现实」,不是「不现实」,而是「更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