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手记:平台与发展

在每一次面试中,第一关心的恐怕就是对方看工作原因。如果一个人因为「跟老板理念不合」而离职,那么就需要细究这个人理念不合的原因和程度并了解他如何处理矛盾的,稍有不合就撂挑子的当然难堪大任。如果是因为「个人原因」离职就更需要细问了:究竟是因为爸爸妈妈重病去照顾了?还是因为媳妇跟人跑了,痛苦难以自拔?

很少有人没事就爱跳个槽玩的。离开一个地方总是因为触动了自己比较看重的那根线。

现在的人都越来越聪明了,知道单纯把「薪资太低」作为理由是会丢 offer 的。于是大家逐渐开始用「寻找更好的平台与发展」作为求职理由。这个说法早已成为一种陈词滥调。什么是「好的平台」,什么样叫「好的发展」?在我遇到的数千个候选人中,真正能够明确清晰表述的人绝对只有1%。大多数人只不过是借着「平台」与「发展」来抱怨一下前一家公司,或者实在想不出理由,拿它来搪塞罢了。

平台好坏和发展空间大小并无绝对标准。今年我在一个项目中招聘了大量应届毕业生,和数百位应届生交流过,感触良深。好多同学在说,我希望看一个平台大一点,发展空间大一点的公司。我细问什么样的公司平台是大的?他们说大公司。我再问什么样的工作发展空间大一点?他们告诉我不要每天做重复的事情,能够接触不同内容,学到不同东西,晋升机会大一点的工作。

每当我听到这样的回答都忍不住替他们着急:他们的要求本身就是矛盾的,怎么能指望找到满意的工作呢?

首先, 大公司之所以大,是因为大公司把工作流程制度化标准化了,并且将职能细分,以提高整体边际效率。在这点上,富士康的车间和通用电气的办公室没什么本质区别。自然每个人工作的内容,不会特别多,往往还是重复的。对于新人来说尤其如此。既然如此,一个新人怎么可能接触很多工作内容呢?

其次,接触到不同内容也不必然等同于会学到不同的东西。学到什么主要取决于个人学习能力。作为一个非常重视培训的人,我很高兴听到许多应届生会问公司有什么样的培训。然而特别需要强调的是,从工作中学到的东西主要不是从培训而来的,更多的是靠自己的观察:观察公司流程这样设置的原因;KPI 的设置与考核标准;同事工作方法的孰优孰劣;老板管理风格和效果……

最后,大公司由于规模大,员工多,层级也多,晋升机会往往比小公司小。另外,工作流程细分程度高的地方也往往官僚主义严重,随机应变能力低于小规模公司,上一篇专栏中那个德国公司审批一张门票作为奖品花了一个星期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很多人正因为如此才离开大公司去规模较小的地方谋更大的施展空间。

所以,一个期待公司规模大,升职速度快,工作内容丰富的候选人是异想天开的。
借用文化批评的语言来说:发展、平台、职业规划,这些概念都是资本主义社会创造出的概念,是意识形态的组成部分,它们反反复复地被重复,渐渐成为不言自明的真理。只有当我们很细致地探究它们在生活中的实际效用时,才会发现它们是如此含糊不清晰的表述。

很想问迷恋这些词语的人:如果真的存在那种理想中的公司,为什么还有人会离开?那些路边的服装小店、街边小餐馆、两三个人的工作室,为什么还会存在?它们的存在,究竟是因为做对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