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包

压岁钱太奇怪了——几岁的孩子,因为在某个农历日子成功生存下来,四面八方的亲戚朋友把数以千计(万计)的钱众筹到了这个完全无力支配的孩子手里。

这是比「do-nothing crowdfunding」更有趣的行为。南方公园的小朋友们好歹还是主动筹钱,我们的孩子们其实什么主意都没出,他们就是那么「叔叔」、「阿姨」地点着名,然后收钱,下一个……这些钱其实也到不了小朋友手里,给他们也花不了。至少在我小时候那个年代,如果一个小不点揣着几百块去买东西,人家是不会卖的:「小朋友,钱是哪里来的呀?」

我从来没有花过红包里的钱,一分也没有。每次从别人手里接过红包,心里总是不耐烦「这算什么呀?直接给爸爸呀!」。当着面还不许给大人(面子上挂不住),必须换个房间,给爸爸摸一下。体现见识的时候到了:如果是一个阅钱无数的人,只要捏一下红包,便知是多少钱。没怎么摸过毛主席的我当然不放心,要拿出来数。数钱自然不是为了统计收入,而是倒回去如数把红包还给对方家孩子。

左手递给右手——搞不懂这个国家的人在想什么。

顺便请教了几个中国朋友,究竟压岁钱要给几岁的孩子,给多少?答案五花八门。总结下来有这么几条:

  1. 一家一份原则:如果爸妈给了你表哥的孩子红包,你就可以免了。
  2. 现金红包原则:出于无人知晓的原因,过年期间,仅送礼物是对孩子的父母的不尊重。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孩子爸妈一年就指望从红包里捞回这么一点「社会抚养费」了。
  3. 已婚无红包原则:已婚是上限,高中毕业、大学毕业、工作后,都可以是不给红包的时间节点。
  4. 红包常备原则:当不确定是否要给红包时,备着,届时看其他人是否给,从众即可。
  5. 不贪便宜原则:不要给对方家孩子低于对方给自己家孩子红包的金额。

这些原则无不是正常人际交往规则的体现,但确实令人乏味。红包原有的欢乐涵义所剩无几,留下的就是计算。平日生活还没算够么?这恰恰是为什么我对微信支付宝红包并无反感的原因。它们把红包变回了一个在人人经济可承受范围内的娱乐活动。可惜,原本最有资格从红包中获得欢乐的孩子们与这场狂欢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