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药和兴奋剂

不知道哪个泛滥更严重:俄罗斯运动员服用兴奋剂,还是美国学生吃「聪明药」?

所谓「聪明药」,是一种常用于治疗「注意力缺陷多动症(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ADHD)」的药物,如安非他明(amphetamine),还有「利他灵(methylphenidate)」。如果没病的人吃了,会产生注意力高度集中,短期记忆力提升的效果,故而被称为「聪明药」。

作为精神疾病药物,聪明药在各个国家都属于处方药。但在药物泛滥的美国,许多高中生大学生,尤其是名校大学生中,长期服用这种药物的并不少。找个相熟的药品贩子,几美元一片,换一个通宵的高效率,价格不比红牛贵多少,效果却好得多。至于究竟这些药品的长期效果如何,还并不明朗。至少目前的研究并不能得到该类药品有长期改善学习表现的结论。关于药品的副作用,以及成瘾性,作为一个成熟药品,临床研究已经相当丰富。

很有趣的问题是:这样的「聪明药」是否应该被禁止,如同奥运会禁止兴奋剂一样呢?

在讨论聪明药是否应该列为考试禁药的问题之前,不妨来看看为什么奥运会以及大多数体育赛事禁止兴奋剂。

根据《世界反兴奋剂条例》,我们大致能归纳出运动比赛中反对兴奋剂的理由。首先是兴奋剂有违公平:损害了不服用兴奋剂运动员的权益,甚至有可能将原本是人类身体能力,竞技技巧和意志力的比拼拖入药物装备竞赛的泥沼中。其次是兴奋剂有害身体健康,这一点已经有大量实证研究了。最后是兴奋剂损害了奥林匹克追求「卓越」的精神:兴奋剂让人贪图捷径,让人失去毅力,弱化为自我奋斗而强健自身的勇气。竞技体育运动之所以如此强调「奥林匹克精神」,是因为人类希望在一个充斥着阴谋诡计的世界中寻求一片净土:纯粹地探寻人类身体的真正极限。这也是为什么最终国际泳联禁止了 Speedo 高科技泳衣的原因——它将泳衣这一原本理应是比赛次要因素的东西变成了主要因素,损害了那些能力欠佳的运动员与该项运动中最有天赋、最勤奋的运动员在平等的条件下竞争的机会。

理解了反兴奋剂的理由,探讨学生是否应该被允许吃聪明药就有了方向。

我个人偏向支持适度地允许聪明药。理由有三。第一,身体自主权。在不危害社会的前提下,公民有权处置自己的身体。第二,管制会损害社会福利。如果对该药品进行如同大麻一样的打击,会造成额外的执法成本。相反,实行政府监督下的合法化,可以降低药品成本,减少黑市交易,反而更容易控制犯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可控的公平性。如果学生为了让自己期末考试或论文而熬夜突击服药复习,以取得更好的成绩,和他们一晚上喝两罐红牛,一瓶白兰氏鸡精,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考试并非零和游戏,他们成绩的提高并没有损害到他人利益。相反,奥数竞赛,以及类似的零和竞技类脑力比赛却可以考虑药检——如果真的需要的话。处于中间地带的考试,例如高考,我更倾向于不禁止。因为高等院校虽然名额有限,但其考试并非一锤子买卖的单轮博弈。十多万考生除了比拼自己的绝对考分,还需要在考前准确评估自己文理科倾向;决定是否要参加某些高校的自主招生;投报志愿时还需要考虑不同大学不同专业的竞争激烈程度。多轮博弈会大大降低聪明药对整体博弈结果的作用。更何况高考失利也不是末日,未来有很多可以改变的机会。

综上分析,我不赞成在没有明确证据表明所谓「聪明药」有严重身体危害的前提下,禁止学生服用该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