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空头》:经济危机中的大赢家

按:此文是「星期天读书会」第202期,也是「星期天观影会」2018年最后一期(2018年12月23日)的演讲稿。本期介绍的电影是《大空头(The Big Short)》。考虑到现场观众的身份背景,在实际演讲中我删减了一些内容,并且将解释金融术语方面的内容以沪语呈现。演讲的音频部分可以参考我的播客节目《沿边物语》Eipsode 14:【特别篇】经济危机中的大赢家

大家好,我是胡天翼。这是今年星期天观影会的最后一期。非常感谢徐汇区图书馆这一年来的大力支持,也感谢各位观众的厚爱。

我们今天看到的电影是2015年上映的《大空头》。我想在接下来的20多分钟里介绍一下影片和原著的信息以及电影的优缺点。

《大空头》的导演是亚当·麦凯(Adam McKay),之前的作品不多,口碑平平,反而是在电视节目领域比较有成就。我们看到的这部可以说是他在电影界的成名作。值得一提的是,再过两天,他的新作品《副总统》就会在北美上映,这也是他自《大空头》之后的最新作品。

电影的编剧有三位,第一是查尔斯·伦道夫(Charles Randolph);其次是导演本人;最后肯定是原著作者,迈克尔·刘易斯(Michael Lewis)。可能有观众已经想起来,这是我们今年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上一次电影《点球成金》也是改编自迈克尔·刘易斯的同名作品。没错,这位超级畅销书作家的每本书几乎都可以改编成电影。

电影的制片人比导演名气大布拉德·皮特,大家都知道,著名演员现在更多是制片人身份出现,在电影里也扮演了个角色;迪·加德纳,也是《为奴十二载》的制片人;露易斯·罗斯纳是《饥饿游戏》系列的制片人。

演员阵容,这个就强大了。Michael Barry 的扮演者是克里斯蒂安·贝尔,也是我们八月电影《蝙蝠侠》的饰演者。Mark Baum 是由史蒂夫·卡瑞尔饰演的;Jared Vennett 扮演者是瑞恩·高斯林;布拉德·皮特已经说到了。此外还有一系列明星实名客串,玛格特·罗比,赛琳娜·戈麦斯等等。反正都是明星。

再来说一说原著。迈克尔·刘易斯的这部著作《大空头》出版于2010年,中文版是在2011年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原著和电影的故事线是非常接近的,讲的是几个基金公司经理人通过预见未来的金融危机,通过做空市场而获得巨大利润的故事。如果大家记得影片中出现非常荒诞的细节,比如脱衣舞娘家里五套房之类的事,这些都是真事。在电影中修改了几个人的名字,并把一些本来没有交集的人物和故事线交织起来——这一点大家在影片中也能看得到:很多对镜说话的段落已经很直白地告诉你这是虚构的,这也成为影片的一个风格。

因为这部电影的节奏和剪辑都非常快,所以我先想问问大家是不是来得及理解片中的一些概念,比如说片名「大空头」里,所谓的「做空」是什么意思?「CDO」是什么?虽然电影里请了好几个明星跳入解释,但我感觉很多观众不一定能来得及理解,一来他们语速快,二来说的是英语,看字幕有点吃力。我先来解释一下。

如果炒股票的朋友可能对做空这个概念有了解。如果不熟悉股票的话,我相信大家至少对「做多」是知道的:一个股票,一块钱买进,它涨到两块,我卖掉,就能赚了一倍。这就是做多。做空是反过来:一块钱股票,我赌它明天跌到五毛,如果真的跌了,我也能赚一倍;要是它第二天涨到一块,我就全赔了。

中国的股市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做空,如果有人炒期货的话,做空就是家常便饭了。做空除了投资者能在熊市里赚钱外,最重要的意义其实是平衡风险。如果市场往上走的时候,出来很多人做空,那么会给大家释放一个信号:有不少人觉得这个市场可能过热了,他们在等市场降温的时候赚一笔。一正一反,一阴一阳,两边的势力分庭抗礼,市场反而更加健康。

做多是直观的操作,做空是需要勇气和胆量的,所以电影里这些大空头被塑造成英雄。

至于「CDO」的概念可以这样理解。菜场里有个猪肉铺,卖的猪肉一直不错。有一天摊主对老主顾说:「老阿姨,看你一直来我们这里买肉。我给你推荐一个优惠套装,一大包,一包10斤,价格便宜。」其实呢,这里面藏着很多注坏猪肉。包装上看到的猪肉都好看,在电影里就是好质量的贷款;藏在里面的烂猪肉就是质量次一点的贷款,叫次贷;打包好以后真空包装肉就叫「CDO」。看着便宜,其实不值钱,买回家过两天就发现里面的肉都坏了。

电影里的主角们看出猪肉铺的猪肉有问题,但别人都觉得里面是好猪肉,于是他们就赌这个猪肉都是烂的,最后赌赢了,发了财。

这个电影成功的地方在于剧本、剪辑和表演。迈克尔·刘易斯的是说故事的大师,把几条故事线讲得跌宕起伏,而且用通俗的方式解释了复杂到从业者都搞不清楚的金融世界。题材的新奇加上故事的戏剧性,在剧本层面上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

其次,电影的快速剪辑也符合华尔街快节奏的特质,打破第四堵墙(对镜说话)的表演方式也让电影带有戏剧感。

最后,有几场戏的表演配合电影镜头语言也让人印象深刻。比如克里斯蒂安·贝尔出场的戏,不仅他把人物神经质的细节表演出来:台词念白非常别扭,眼神让人觉得不舒服,后来我们知道他眼睛有问题;另外镜头语言也配合到位:「大空头」片名出现的时候,直接是画外音的鼓声,采用的是不稳定的手持机位,给人的视觉感受就是直接的不安,镜头焦点也始终是虚焦,其实对应的是主角的眼睛也是虚焦的。

这些都是做得好的地方,但另一方面,剧本、剪辑和表演也都有不足之处。

剧本在故事本体的叙事上没有问题,但人物刻画上,缺少足够强的弧光。尤其是贝尔扮演的人物那条线,故事走完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转变;相比于那两个一心想发财的小人物,后者至少还意识到自己发财的代价是无数普通家庭的破裂和经济的崩溃。但总体来说,整场金融危机没有对人产生明显的转变,所以我们更多感觉到的是他们赌赢了后带来的发财的快乐,却没有对他们这些人物本身产生任何共情。用电影的术语讲就是「A故事」讲清楚了,「B故事」没有写扎实。

剪辑方面的问题更多是我个人的好恶。原著的整个叙事风格是写实的,当然刘易斯文笔幽默,会有一些有趣的描写,在电影里的台词我们也感觉得到。但影片的剪辑偏喜剧风格,我觉得有点破坏了原本的写实气氛。

至于表演方面,和前两个息息相关,因为「B故事」的不突出加上喜剧风格,导致表演很多时候是比较夸张的。这么好的演员是完全可以给出更加细腻的演技时刻,但因为剧本和电影基调的限制,他们最大的优势其实没有体现出来。

然而无论如何,这部电影仍然是一部相当精彩的华尔街题材的电影。华尔街题材电影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它用大量的财富激发出普通人平时没有机会激发出的贪婪和恐惧,也让人在那时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次贷危机过去了整整十年,全球经济包括中国经济经历了又一轮大起大落。经济危机的周期我们几乎每十年就要重历一次,好像「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就从来没有真正实现过,所以我们这时候看看这部电影可以当作一个提醒。

谢谢大家。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我们明年再见!